"张阿姨，这也太多了吧！"我看着满桌子的菜，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。
十三个菜，整整十三个菜！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白切鸡、麻婆豆腐、宫保鸡丁、蒜蓉西兰花、凉拌黄瓜、紫菜蛋花汤......每一样都香气扑鼻，摆得满满当当。
我们家就四口人，平时最多也就四菜一汤。
妻子陈晓从厨房走出来，看到这场面也愣住了。八岁的女儿王小月瞪大了眼睛，十二岁的儿子王小天更是直接问："张阿姨，今天是什么节日吗？"
张阿姨擦了擦围裙上的水渍，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："没事的，王先生。"
没事？这能叫没事吗？我心里的火腾地就上来了。
01
想起三年前张阿姨刚到我们家的情景，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还是当初那个勤俭持家的张阿姨。
展开剩余93%那时候我刚升职，收入稳定了一些，陈晓怀着小月，需要人手帮忙。通过朋友介绍，我们认识了张阿姨。
第一次面试，张阿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她坐在客厅的沙发边缘，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。
"我不会乱花一分钱。"这是张阿姨说的第一句话，"买菜我都会记账，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剩菜剩饭我也不会浪费，能吃的绝对不倒掉。"
陈晓很满意她的话，点头说："张阿姨看起来很实在。"
我当时也很认可，问她之前的工作经历。张阿姨说她在老家务农多年，后来进城给一户人家当保姆，干了八年，因为那家搬到外地才离开的。
"那家人对我很好，走的时候还给我写了推荐信。"张阿姨从包里掏出一张纸，工工整整地折着。
我接过来看，字写得很工整：张阿姨工作认真负责，持家有道，为人诚实可靠，特此推荐。
就这样，张阿姨来到了我们家。
前半年，她确实如她承诺的那样。买菜精打细算，从不多花一分钱。有时候看到特价的菜还会多买一些回来，说可以腌制保存。每天的菜钱都记在小本子上，月底结算时分毫不差。
那时候的张阿姨，连买个萝卜都要挑最便宜的，有一次为了省两块钱，她多走了半个小时到远一点的菜市场。陈晓知道后还有些过意不去，说不用这么省。
但张阿姨坚持说："能省一点是一点，这是我的习惯。"
02
张阿姨刚来的那段时间，她的节俭几乎到了让我们感动的地步。
记得有一次，我在厨房看到张阿姨正在清洗一个用过的保鲜袋。那个袋子已经用过好几次了，有些发黄，但她还是耐心地用洗洁精清洗，然后晾干准备再用。
"张阿姨，这个就扔了吧，我们不缺这点钱。"我说。
她摇摇头："还能用，为什么要扔？我们农村人就是这样过日子的。"
还有一次，陈晓买回来一盒草莓，小月吃剩了几个有点软的。我准备扔掉，被张阿姨拦住了。
"王太太，别扔，我拿回去给我儿子吃。"她小心地把那几个草莓包好，"他在工地干活，什么都觉得香。"
那时候我才知道，张阿姨有个二十五岁的儿子，在建筑工地打工。她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寄回老家给儿子，自己留很少的生活费。
"我想让他攒点钱，将来娶媳妇用。"张阿姨说这话时，眼中有种母亲特有的温柔。
我和陈晓商量后，决定给张阿姨涨工资。但她听说后，反而有些不安。
"王先生，我做得不够好吗？为什么要给我涨工资？"
"是因为你做得太好了。"陈晓笑着说，"你把我们家照顾得很好，这是你应得的。"
张阿姨当时眼圈都红了，说了好多感谢的话。
那段时间，她对我们家的每一分钱都当作自己的钱一样仔细。买菜时会货比三家，做菜时绝不浪费一点食材。有时候我们吃不完的菜，她会打包带走，说不能浪费。
甚至连用电用水她都很注意。洗完菜的水会留着浇花，电灯能不开就不开。有一次停电，她摸黑做完了所有家务。
"这样的保姆真是难得。"陈晓经常这样感慨。
我也这么想。张阿姨的勤俭持家让我们很放心，感觉把家交给她很安全。
03
但是从今年开始，我发现张阿姨开始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
最先引起我注意的是买菜的账单。以前张阿姨每天的菜钱基本固定在六十到八十之间，但今年开始，经常会出现一百多甚至一百五的情况。
"张阿姨，最近菜价涨得这么厉害吗？"我问她。
"是啊，王先生，什么都涨价了。"张阿姨回答得很自然，"而且现在天气不好，好多菜都不好买。"
我当时也没多想，毕竟通胀确实厉害。
但接下来发生的几件事让我开始怀疑。
有一天我下班回家，发现餐桌上的菜比平时丰盛了很多。六个菜，而且每道菜的分量都很足。
"今天有什么特殊的日子吗？"我问陈晓。
"没有啊，张阿姨说想给我们换换口味。"
第二天，又是七个菜。第三天，八个菜。
我开始觉得不太对劲。一家四口人，根本吃不完这么多菜。每天都有大量剩菜，虽然张阿姨会打包带走，但这种浪费还是让我感到不舒服。
更让我疑惑的是，张阿姨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。以前她买菜回来会主动跟我汇报花了多少钱，买了什么。现在她只是简单地说一句"今天菜有点贵"就过去了。
有一次我直接问她："张阿姨，最近是不是买菜花钱有点多？"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"王先生，我都是按需采购的，绝对没有乱花钱。"
按需采购？一家四口需要这么多菜吗？
我开始留意张阿姨的行为。发现她最近总是在下午四点左右出去买菜，以前她都是上午就买回来了。而且每次买菜回来，她的菜篮子都特别满，各种食材应有尽有。
"是不是有人要来做客？"我问陈晓。
"没有啊，张阿姨没说过有客人要来。"
这让我更加困惑。如果没有客人，为什么要买这么多菜？
04
最让我无法理解的是上周发生的事情。
那天是周六，我在家休息。下午时分，我听到厨房里传来忙碌的声音。好奇心驱使下，我走到厨房门口，看到张阿姨正在准备一大堆食材。
牛肉、羊肉、鸡肉、鱼肉，各种蔬菜摆了一桌子。光是那些肉类，就足够我们家吃一个星期了。
"张阿姨，今天要做这么多菜吗？"我问。
她回头看了我一眼，有点尴尬地笑了笑："王先生，我想多准备一些，可以冷冻保存。"
冷冻保存？我们家的冰箱早就满了，根本放不下这么多东西。
更奇怪的是，那天晚饭时间，张阿姨只端上来了四个菜，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。那些昂贵的食材都哪里去了？
我没有当场质问，但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。
第二天，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冰箱。冷冻室里确实多了一些包装好的肉类，但数量远远少于张阿姨前一天准备的食材。
"剩下的食材呢？"我心里暗自思考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开始暗中观察张阿姨的行为。发现她确实有些反常。
比如，她现在经常会在晚饭后说要出去倒垃圾，但一出去就是半个小时以上。以前她倒垃圾最多十分钟就回来了。
还有，她的手机开始经常响起。以前张阿姨很少接电话，现在几乎每天都会接好几个电话，而且通话时间很长。
有一次我听到她在打电话，声音很小，但我隐约听到她说："嗯，我知道了，你放心吧。"
她在跟谁打电话？在承诺什么？
我开始怀疑张阿姨是不是在做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。是不是用我们家的钱为别人买菜？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？
这种怀疑让我很不舒服，但我又没有确凿的证据。毕竟张阿姨工作了三年，一直都很让人放心。
但今天的十三个菜，彻底击破了我的最后一丝信任。
05
我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压制内心的怒火。
十三个菜！整整十三个菜！就算是过年也没必要做这么多吧？我们家就四口人，平时六个菜都吃不完，今天这十三个菜是给谁吃的？
我环顾了一下餐桌，每道菜的分量都很足，而且明显都是用心做的。红烧肉炖得软烂，糖醋排骨色泽诱人，清蒸鲈鱼还撒了葱花，卖相很好。
这不是随便应付的菜，每一道都很精致。
但这更让我生气。如果是随便做做还能说是工作敷衍，现在这样用心地浪费，是什么意思？
"爸爸，我们今天吃得完吗？"小月小声地问我。
是啊，怎么可能吃得完？这些菜足够十个人吃的了。
我看了看陈晓，她也是一脸的困惑和无奈。显然，她也没想到张阿姨会做这么多菜。
"张阿姨。"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，"这样太浪费了吧？我们家就四个人，用不着做这么多菜。"
张阿姨站在餐桌旁，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，表情有些紧张但依然带着微笑。
"王先生，我..."
她刚开口，我就忍不住了。
"张阿姨，我知道你最近买菜花钱比较多，我也没多说什么。但是今天这样，实在是太过分了。"我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，"十三个菜！你知道这得花多少钱吗？而且我们根本吃不完，这不是浪费是什么？"
小天和小月都不敢说话了，安静地坐在椅子上。
陈晓拉了拉我的衣袖，示意我不要这么激动。但我已经忍不住了。
"我不是舍不得这点钱，但是你这样的行为让我很难理解。"我看着张阿姨，"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。以前你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，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？"
张阿姨的脸红了，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要解释什么。
"我..."她的声音很轻，"王先生，其实..."
我等着她的解释，内心五味杂陈。三年来，我一直信任她，把她当作家庭的一员。但现在，这种信任正在受到冲击。
张阿姨看了看满桌的菜，又看了看我们一家人，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要说什么重要的话。
06
"没事，今天我儿子女朋友回来。"张阿姨的声音很轻，但清晰地传到了我们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我愣住了。
儿子？女朋友？
"什么意思？"我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张阿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脸上的紧张表情慢慢缓解下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"我儿子小刚，他...他带女朋友回来见我了。"张阿姨的眼中闪着光，"今天下午就到，我想...我想让他们吃顿好的。"
我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。儿子带女朋友回来？那关我们家什么事？这些菜是给她儿子做的？
"等等，等等。"我摆了摆手，"张阿姨，你儿子女朋友来，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？这些菜..."
张阿姨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陈晓，然后缓缓说道："王先生，我儿子...他就是住在咱们家后面那个小区。"
什么？
我突然想起来，我们家后面确实有个老旧的小区，距离很近，走路不过五分钟。
"你是说，你儿子就住在后面？"陈晓问出了我心中的疑问。
张阿姨点点头："小刚去年在这边找了个工作，我就让他在后面租了个房子。这样我工作的时候，也能偶尔照顾照顾他。"
"那这些菜..."我指着满桌的菜。
"我想着，等会儿下班了，就把这些菜打包带过去。"张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，"小刚的女朋友是第一次来，我想让她知道，我们家虽然不富裕，但是不会亏待客人。"
我的嘴张得老大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07
原来如此。
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，一种深深的羞愧感涌上心头。
"所以...所以你最近买菜花钱多，也是因为..."我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"是的，王先生。"张阿姨点头说，"小刚工作不稳定，我想多照顾照顾他。但是我保证，绝对没有用你们家的钱给他买过任何东西。这些菜钱，都是我自己贴的。"
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翻开给我看："您看，这是我的记账本。每天买菜花的钱，哪些是给你们家的，哪些是我自己贴的，我都分得清清楚楚。"
我接过本子，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。确实，每一笔账都分成两列，一列写着"王家"，一列写着"自用"。
最近几个月，"自用"这一列的数字确实在增加。
"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"陈晓问。
张阿姨低下头："我...我怕你们觉得我公私不分，怕你们不高兴。毕竟我是在工作时间买菜，用的是你们家的厨房。"
我的心里五味杂陈。原来张阿姨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家，甚至连照顾自己的儿子都要偷偷摸摸的。
"那你最近经常出去打电话..."
"是小刚打给我的。"张阿姨有些不好意思，"他女朋友要来，他很紧张，总是问我要准备什么。我怕影响你们休息，所以出去接电话。"
一切都解释得通了。张阿姨最近的种种"异常"行为，原来都是因为儿子要带女朋友回来。作为一个母亲，她想为儿子做点什么，但又不想给雇主家添麻烦。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，每当有客人要来，我妈妈也是这样忙前忙后，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。
那是一种母亲的本能，一种想要护住孩子面子的朴素情感。
"张阿姨，对不起。"我真诚地向她道歉，"我误会你了。"
08
张阿姨连忙摆手："王先生，您别这么说。是我没说清楚，让您误会了。"
"不，是我不对。"我看着这个为了儿子而小心翼翼的女人，心中涌起一阵暖流，"我应该多理解理解你。"
陈晓也走过来，拉住张阿姨的手："张阿姨，你儿子找到女朋友，这是好事啊！你应该高兴才对。"
张阿姨的眼中闪着泪光："是啊，我高兴。小刚二十八了，这是他第一次带女朋友回来见我。我...我真的很紧张，怕做得不够好。"
"那女孩怎么样？"我问。
"很好的姑娘。"张阿姨的脸上露出了笑容，"在银行工作，人长得漂亮，性格也温和。小刚说她不嫌弃我们家条件不好，我听了心里特别暖。"
我点点头："那确实是个好姑娘。"
"王先生，王太太。"张阿姨突然很郑重地看着我们，"谢谢你们这三年来对我的照顾。如果没有你们给我这份工作，我儿子也不可能在这里安定下来，更不可能遇到现在的女朋友。"
"张阿姨，别这么说。"陈晓有些感动，"是你把我们家照顾得很好。"
"那这些菜..."我看着满桌的菜，"要不我们一起吃吧？等你儿子和他女朋友来了，我们也见见？"
张阿姨一愣："这...这不太好吧？"
"有什么不好的？"陈晓笑着说，"我们也想见见小刚，还有他女朋友。"
小天和小月也兴奋地点头："阿姨，我想见见哥哥！"
张阿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："谢谢，谢谢你们。"
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家人。张阿姨不只是我们的保姆，她是我们家庭的一部分。她的快乐，应该是我们共同的快乐；她的担忧，也应该是我们共同的关心。
傍晚时分，张阿姨的儿子小刚带着女朋友来了。那是个文静秀气的姑娘，见到我们时很有礼貌地问好。
我们一家六口人围坐在餐桌旁，分享着那十三道菜。每一道菜都承载着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，每一口饭都品出了家的味道。
那天晚上，我对陈晓说："我们真的很幸运，遇到了张阿姨这样的人。"
陈晓点点头："是啊，有她在，这个家才真正像个家。"
从那以后，我再也没有怀疑过张阿姨。因为我明白了，爱和信任，是家庭最珍贵的财富。而张阿姨，早就成了我们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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